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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胡努

    2026-01-17 12:46:17

    胡努的赛场

    体育场在黄昏里醒着。跑道是暗红色的血管,看台是水泥的骨骼。风穿过空荡荡的座位,发出低低的呜咽,像在回忆白日里鼎沸的人声。我站在起跑线后,橡胶颗粒的粗砺感透过鞋底传来——这是胡努告诉我的,他说,起跑前,要用脚掌记住这条线的脾气。

    胡努是我少年时的体育老师,一个沉默如铁的男人。他的教学方式很奇特:很少讲解技术,总让我们“听”。听风掠过耳廓的流速,听自己心跳从胸腔擂到太阳穴的节奏,听极限降临时,身体内部那根弦将断未断的嘶鸣。他说,体育不是对抗,是对话。你得先听懂身体这座神庙里,每一种细微的潮汐。

    此刻,我听着。风声里,我忽然听见胡努的声音,不是来自记忆,而是来自脚下这片被无数脚步磨亮的土地。那声音混在沙沙的颗粒摩擦声中:“疼,是身体在说话。酸,是力量在生长。当你觉得一切都要崩塌时——那正是你开始真正听见自己的时刻。”

    我蹲下,手指触地。四百米的跑道在眼前蜿蜒,像一条沉默的河。它见过太多奔跑:青春的、踉跄的、胜利的、不甘的。我深吸一口气,空气里有草汁与夕阳的锈味。胡努从未告诉我如何赢,他只说,要把自己完整地交出去,交给这段路程,像把信交给火。

    枪未响,但我知道,奔跑已经开始了。在骨头深处,在血液将要加速的轰鸣里。胡努的影子落在第四道,一个沉默的坐标。我不再是为抵达而跑,是为聆听——聆听在这纯粹的位移中,一个生命所能发出的、最诚实的声音。